菩薩蠻·綠蕪墻繞青苔院

譯文

綠草叢生的圍墻，環(huán)繞著長滿青苔的庭院。庭院中日色融融芭蕉葉兒卷。蝴蝶在臺(tái)階上翩翩起飛，帷簾在微風(fēng)里自在飄垂。

白玉的簾鉤上一雙燕兒低語呢喃，井垣的四周楊花柳絮飄旋飛轉(zhuǎn)。幾處傳出簸錢為戲的嬉鬧聲，綠窗里正做著淡淡的春夢(mèng)。

注釋

菩薩蠻：本唐教坊曲，后用為詞牌，也用作曲牌。亦作《菩薩鬘》，又名《子夜歌》、《重疊金》等?！镀兴_蠻》為雙調(diào)，四十四字，屬小令，以五七言組成。下片后二句與上片后二句字?jǐn)?shù)格式相同。上下片各四句，均為兩仄韻，兩平韻。

蕪：叢生之草。

中庭：庭院；庭院之中。

烘簾：暖簾，用以擋風(fēng)的布簾。

玉鉤：喻新月。

寶甓(zhòu)：華美的井、池。甓：井壁。

簸錢：唐、宋問流行的一種賭博游戲，玩者持錢在手，兩手相扣，來回顛簸，然后依次攤開，讓人猜其反正，以中否決勝負(fù)，賭輸贏。王建《宮詞》：“暫向玉華階上坐，簸錢贏得兩三籌?！?/p>

　　陳克親歷兩宋之交的戰(zhàn)亂，其詞雖對(duì)時(shí)世有所反應(yīng)，但詞還是承"花間"和北宋的婉麗之風(fēng)，以描寫粉融香潤的生活和閑適之情見長。此詞就體現(xiàn)了他的這種詞風(fēng)。

　　《白雨齋詞話》云：“陳子高詞溫雅閑麗，暗合溫、韋之旨?！边@首詞的特點(diǎn)，即在一個(gè)“閑”字。李白有《山中問答》詩：“問余何意棲碧山，笑而不答心自閑，桃花流水杳然去，別有天地非人間?！薄靶淖蚤e”，指身?xiàng)躺降拈e適之趣，而讀者即在那“笑而不答”的啟示下發(fā)出會(huì)心的微笑。這首詞也是著眼于“閑適”而又意在言外，使人心領(lǐng)神會(huì)，悠然自得。陳振孫、周濟(jì)等都稱陳克詞“格韻極高”，大約就是指他詞中那種“不著一字，盡得風(fēng)流”的韻致而言吧。

　　這首詞通篇寫景，而人物的內(nèi)心的活動(dòng)即妙合于景物描繪之中，“情景名為二，而實(shí)不可離，神于詩者妙合無垠。巧者則情中景，景中情。”（《夕堂永日緒論》）上片展現(xiàn)映入簾內(nèi)之人眼中的庭院景象，由遠(yuǎn)而近，由靜到動(dòng)。首句寫院墻，其上綠草雜生，圍住寂寂庭院，院內(nèi)青苔滿地，可見人跡罕至，古詩亦有云：“并由履跡少，一夜上階生?！薄爸型ァ本渲刚鐣r(shí)分陽光淡淡投上蕉葉，“卷”字形容蕉葉卷心，姿態(tài)自然。李清照詞曰：“窗前誰種芭蕉樹，陰滿中庭，陰滿中庭、葉葉心心，舒卷有余情。”蕉葉大而遮蔭，庭院因而顯得幽深?！昂本潼c(diǎn)出階前無人，出入花叢林間的蝶兒也款款而來。末句只寫簾兒輕垂，隨風(fēng)微動(dòng)，“一行珠簾閑不卷”，簾內(nèi)之人的所見所感則含蓄不露，“‘池塘生春草’、‘蝴蝶飛南園’、‘明月照積雪’，皆心中目中與相融浹，一出語時(shí)，即得珠圓玉潤，要亦各視其所懷來而與景相迎者也?！保ā断μ糜廊站w論》）此是指客觀自然景物與詩人自身感受兩者能和諧并相互滲透而言。這首詞上片寫庭院的幽靜自然，詞人的閑適心情，兩者交相融合，韻味雋永。

　　下片“玉鉤”句從“風(fēng)簾自在垂”而來。燕子多在人家梁間作巢，出入房櫳，“還相雕梁藻井，又軟語商量不定?！薄按┖熀Ｑ嚯p飛去?！庇捎谥楹煵痪?，玉鉤空懸，雙雙燕子，呢喃其上，聽來是那樣低軟柔和，真是比“迷離曉夢(mèng)啼鶯”還要悠忽?！皩毊L”句寫楊花飄飏旋轉(zhuǎn)于井垣四周，優(yōu)游自如，“不肯畫堂朱戶，春風(fēng)自在楊花?！边@是庭中景物再現(xiàn)于迷夢(mèng)之中，“幾處”句，依稀聞得簸錢為戲的聲音。王建《宮詞》云：“暫向玉華階上坐，簸錢贏得兩三籌?！毙φZ嬉鬧，都在隱約之間。這些景物描寫給人的印象是似有若無，不可捉摸。

　　末句方始點(diǎn)出人物，綠窗之下，午夢(mèng)悠悠，一“輕”字形容似睡非睡，若夢(mèng)非夢(mèng)，蘇軾有“紅窗睡重不聞鶯”之句，李清照詞云：“濃睡不消殘酒?！薄拜p”就是和“重”、“濃”相對(duì)而言。睡重故不聞鶯啼，濃睡乃不消殘酒，而睡輕則燕語、花飛和簸錢聲都如有所聞，若有所見，這種朦朧的景象與詞人悠閑的心情亦是相和諧而滲透的，所構(gòu)成的意境是閑適而又多意外之趣。正如郭忠恕畫天外數(shù)峰，略有筆墨，而意在筆墨之外。